榆林产妇顺转剖被拒后自杀,分娩时谁有资格决定产妇的命运?

朋友圈被一件可悲的事刷屏:8月30日20时左右,榆林市第一医院绥德院区的一名待产妇从位于五楼的分娩中心坠下,一尸两命,结束了自己26岁的生命,还有未出生的宝宝。

由于我本身是产科大夫,很多朋友都把新闻转发给了我,“十月菌,你怎么看?”

可以说我只能把我的咬牙切齿、愤怒和悲哀,化作一个个省略号给朋友们回过去。

事情的经过我就不在这里赘述,铺天盖地的新闻各执一词的说法已令真相难辨,菌菌也知道一定有很多人马上抢着站队,很多人坐等事件的翻转,双方互相攻击最后一地鸡毛。

抛却无谓的争议,我们抽离出事件的核心:产妇要求顺转剖,被拒绝,难忍疼痛,坠楼而亡。

除了聒噪与唏嘘,冷静下来,这悲剧背后,有个问题必须得理清楚,因为它与关注十月呵护的100万孕妈切实相关:在分娩时真的遇到意外(尽管谁都不愿意),在产妇能自主决定治疗方案的情况下,谁,凭什么去拒绝?到底谁有资格决定产妇的命运?

分娩方式难道不应该由产妇自己决定吗?

先说法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施行手术、特殊检查或者特殊治疗时,必须征得患者同意,并应当取得其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无法取得患者意见时,应当取得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请注意必须和应当的区别。

当时,作为26岁已是成年人的产妇正清醒,她完全能够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进行治疗!谁,凭什么拒绝?难道产妇本人不应是对她自己的身体最有决定权、发言权的一个?

再说医学,包括我在内,全世界的医生当然都会在各种指征良好的情况下推荐顺产。但从院方出具的《诊断报告单》和《知情同意书》上来看,双顶径99,巨大儿,阴道分娩风险过大,作为十几年的产科医生,当有如此明显的剖腹产指征时,我不相信榆林市第一医院绥德院区和我的同行医生们能愚蠢到在那样的情况下强行让孕妇顺产而拒绝剖腹产!

《知情同意书》上清晰印着“脐带异常,可能发生宫内窘迫、新生儿窒息、头盆不对称、梗阻性难产、必要时剖宫产终止妊娠”等信息,而下面,是患者家属清晰的签字:“情况已知,要求经阴道分娩,谅解意外。”

原谅我又要打省略号了……

医生可以提供给患者是顺是剖的最专业的建议。但在患者清醒、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决定权一定是在患者本人!遗憾的是,作为临床多年的医生,我亲眼所见的现实往往是这句话演变成决定权在患者家属——因为万一出现意外,马上就是一出医闹剧。你看,这剧不就又上演了。

……

你能做什么?

菌菌预计,就像其他新闻事件一样,这事将很快被公众淡忘,就像十年前一个叫李丽云的孕妇死于其丈夫拒绝手术签字的事一样。那么对于我深爱着的、关注十月呵护的几个月后就要面临分娩的你们,十月菌要说的如下:

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你完全可以自主选择分娩方式!可以提前和家人、医院沟通好,你的身体自己能为它拿主意,这是对自己最好的负责。

希望大家抛却诸如“医院靠剖宫产赚钱”、“医院怕担责”等狭隘的观念,(我待医院十几年,医院真不缺剖宫产的那些钱;另外,只要是医院的责任医院真不怕担,怕得是明明是家属的责任却无底线无休止地无理取闹),相信正规医院医生,相信现代医学。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当你躺在手术台上,还不敢确定其他人是否希望你能活下来,但是,给你主刀的医生,绝对地、确定无疑地、百分百地希望你活下来。

明明可以顺,却认为剖更安全,这是典型的无知和不负责任。另一个方面,顺产时面对意外情况,面对强有力的医学指征,家属的什么“忍一忍就过去啦,坚持一下”“生男孩才剖,生女孩就顺”这些全是狗屁话。这些家属建议可以试试分娩阵痛体验仪——现在很多医院都会提供的,看看能扛住多少级?扛到8级以上试试。

分娩镇痛真的是非常人道,非常人性化的一项技术,是对抗上帝造物不公、让女性免遭疼痛伤害的一项伟大的技术。当今已经非常成熟,那些狭隘的认为会危害到新生儿和产妇的观念,也让它滚一边。菌菌个人非常推荐无痛分娩!大家都可以尝试。我甚至纳闷为什么榆林这位产妇为何不采取镇痛措施。

作为一直推荐顺产的妇产科大夫,十月菌更担心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我认为很多妈妈会因此而不做任何权衡地选择剖腹产。这是非常令人遗憾的。很多医生很长时间对鼓励顺产的大声呼吁,很可能会被诸如此类的件事件所带来的影响而抵消。

虽然本菌不喜欢家长里短地掰扯,但鉴于昨天那篇文章《等我将来当了婆婆,一定要对媳妇做这20件事!》后大家的一些倾诉,如果你的婆家人平时表现得实在很奇葩、极品,你的老公又拿不住事,有妈宝男倾向,那么分娩时最好还是让娘家人在场比较好。

这则新闻里大家可能会忽略一个细节,就是那位产妇的“烦躁不安”。新闻里说由于产痛,按照菌菌的经验是对此有疑问的,怎么就能轻易排除是由于生活或是当时对于一些人和事的绝望呢?其实每个孕妈妈在孕期,都或多或少地承受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对胎儿的担忧、对分娩的恐惧、对自己身体变化的不适、对周围人和事的敏感,会化作一种复杂的孕期情绪,产生烦躁甚至抑郁的心理。希望大家能及时排解,可以和家人商量好如何照顾好孕期的自己,包括可能出现的产后抑郁。

希望民众观念的提升,行业制度的完善是各方——包括我们每一个人未雨绸缪的主动为之,而不是由一出出悲剧里主角的隐忍、牺牲而换来的,代价太惨重。

生命只有一次,珍爱它,别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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